為什麼買房總是輸在「談判」這一關?

在房價高漲的時代,許多想買房的人,辛苦存錢好幾年,好不容易看到心儀的中古屋,卻在議價時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最終用超過預算的價格成交。這樣的故事,不只一樁。

事實上,會不會談判,往往才是決定能不能「買得漂亮、談得劃算」的關鍵。

然而市面上的課程,不是空談理論、就是針對單一角色,缺乏真正實戰能用的工具。

為了讓更多買房族與不動產相關從業者都能擁有「談出好價格」的能力,談判大叔特別推出一門結合房產實務 + 談判心法的專業課程——房產剎價學,不只是教你如何議價,更教你如何在每一場交易中掌握節奏、主導對話。

為什麼新手買房這麼困難?不是不努力,而是資訊不對等

對大多數買房新手來說,真正的障礙從來不是「努力不夠」,而是資訊極度不對等。賣方有房仲、代銷、包裝行銷團隊;買方卻往往只能依賴朋友口耳相傳或網路搜尋,資訊零碎又難判斷真假。

再加上房市水很深,從價格區間、議價技巧、產權問題、付款流程,到交屋驗收,每個環節都有可能踩雷。不熟悉談判節奏,就容易陷入情緒勒索、話術綁架、甚至簽下對自己不利的合約。

很多人一輩子只買一次房,但房市老手早就練就一身反殺技能。如果沒有武器,就只能任人宰割。

《房產剎價學》正是為了解決這個資訊不對等的結構性問題而生,從頭到尾陪你走過談判流程,讓你不再當房市的局外人。

不只是買房課程,更是買賣雙方都能實戰應用的談判心法

談判大叔開設的這門《房產剎價學》課程,不是傳統講理論的房產課程,而是從買方與賣方的雙重視角出發,一堂真正站在第一線現場、能談出結果的談判實戰班。

全課程涵蓋4大談判技巧:

  • ✅ 中古屋議價流程拆解:從開口到收尾,步驟細節一次搞懂
  • ✅ 零存款也能談進場的實戰方法:不是夢,是策略與時機的搭配
  • ✅ 心理攻防術與談判節奏設計:不硬碰硬,而是引導成交
  • ✅ 精心整理的實用法律範本與對話腳本:不怕對方話術,只怕你沒準備

每一堂課的背後,都是房市現場實戰案例,包括如何讓賣方自己點頭降價、如何破解對方壓價話術,甚至如何在房市熊市中安全脫手不賠錢。

這堂課不只是為「買方」設計,更是為「不想再被殺價的賣方」與「想學會掌控房市節奏的投資者」量身打造。真正落地的談判技巧,讓你在任何一場不動產買賣中,都能保住自己的立場與利益。

適合誰來學這堂房產剎價學?

無論你現在正準備買人生第一間房,還是已經手握幾間物件想賣個好價錢,又或是長期在仲介、投資、代銷圈裡打拼,這堂課都能幫助你突破現況:

  • 🔰 買房新手:想從一開始就不當冤大頭,掌握殺價節奏、議價底線
  • 💰 不動產投資人:希望強化進場與出場的議價策略,提升整體投報率
  • 🧩 房仲與業務人員:精進說服與回應技巧,提升成交效率
  • 🏠 屋主與賣方:不再任人殺價,反而主導價格與節奏

談判,不是嘴硬,而是步步算計;不是唬人,而是讓對方心甘情願點頭成交。

真實案例見證:從看屋失敗者,變成談判主導者

一位學員分享,她原本因為不懂談判技巧,連續錯過兩間心儀的房子,不是價格談不攏,就是談判過程被仲介牽著走。上完《房產剎價學》後,她懂得如何設下議價空間、如何觀察對方反應、如何用沉默逼出底價。

「我從被動挨打,變成談判的主導者。」她最後成功用理想價格買下第三間房,還讓賣方主動附贈裝潢與車位,真正將談判變成雙贏。

🏠學員常見問題 QA

Q1:買房一定要準備好頭期款嗎?

A: 不一定。雖然頭期款是進入市場的一般門檻,但透過適當談判與資金配置,有機會運用低自備或結構式付款方式進場。本課程亦會教你如何合法操作「0存款入場」的案例。

Q2:為什麼我總是殺不到價?

A: 很多人談判只停留在「喊價」階段,但缺乏對市場脈動、賣方心理與讓價節奏的掌握。殺價成功的關鍵在於「讓對方自己說服自己」,這堂課會教你實戰話術與流程設計。

Q3:我想買中古屋,該注意哪些陷阱?

A: 中古屋市場資訊落差大,從產權、屋況、價差到稅費設計,每一步都可能踩雷。談判大叔會教你用談判手法避開話術與法律風險,還會附上可用的合約文件範本。

Q4:我是第一次買房,真的需要學談判嗎?

A: 更需要!賣方幾乎都有房仲支援,你若什麼都不懂,就是被當肥羊宰。學會談判,不是變強勢,而是保護自己、爭取合理價格與交易條件。

Q5:房價不是實價登錄都透明了,還需要談判嗎?

A: 實價登錄是參考,但成交價格仍是「願意談的人決定」。懂談判的人能以比市場更好的條件成交;不懂的人,只能買單別人設定的價格。

Q6:這門課只有買方能學嗎?我是屋主也能用嗎?

A: 當然能!這堂課雙向設計,買方學殺價、賣方學漲價。教你掌握市場節奏、觀察買氣、設計議價邏輯,讓你不因錯估情勢賤賣房產。

Q7:學了這堂課,我真的能馬上應用嗎?

A: 課程中包含線上影片+談判對話腳本+法律文件+實戰案例,每一模組都設計可複製、可直接使用的工具,學完就能上場實戰。

立刻行動:不再被話術左右,讓你買得安心、賣得漂亮

買房這條路,資訊太多、套路太深,一不小心就掉進陷阱。但談判從來不是天生的天賦,而是可以學習的邏輯與節奏。

這堂談判實戰課,用真實案例教你如何買進好價格、如何穩住立場、如何不被洗臉也不當韭菜。所有內容你都能反覆觀看,搭配腳本演練、法律文件、實戰模組,一步步成為自己的談判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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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房不再被當盤子|談判大叔讓你逆轉局勢

當房價居高不下、資訊又充滿落差,新手買房的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但你不必孤軍奮戰。《談判大叔的房產剎價學》不只是教你怎麼「殺價」,更教你如何談出公平、安心又合理的成交條件。房產剎價學會教實戰談判嗎?

從零存款進場、破解心理攻防,到買方殺價與賣方漲價雙向應用,50堂實戰課程全來自真實成交經驗,搭配可直接使用的談判腳本與市值超過30萬元的法律文件範本,讓你一學就能用,實戰上場不再心虛。房產殺價學 跟屋主怎麼開價

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手、想重新進場的投資人,還是第一次自己處理不動產交易的人,這堂課,會是你少走冤枉路、守住關鍵談判的最佳裝備。現在就加入,學會如何談得漂亮、買得安心!房產殺價學 建商開價怎麼談

茅盾:報施  蒙眬中聽得響亮的軍號聲,張文安便渾身一跳。眼皮重得很,睜不開,但心下有數,這熱惹惹地吹個不歇的,正是緊急集合號。  三年多的生活習慣已經養成了他的一種本領:半睡半醒,甚至嘴里還打著呼嚕,他會穿衣服。剛穿上一半,他突然清醒了,睜開眼,紙窗上泛出魚肚白,號聲卻還在耳朵里響。他呆了一會兒,便自己笑起來,低聲說:“呸!做夢!”  睡意是趕跑了,他靠在床上,楞著眼,暫時之間像失掉了思索的能力,又像是有無數大小不等的東西沒頭沒腦要擠進他腦子里來,硬不由他作主;但漸漸地,這些大小不等,爭先搶后的東西自伙中間長出一個頭兒來了,于是張文安又拾回了他的思索力,他這時當真是醒了。他回憶剛才那一個夢。  半月以前,因為一種軍醫不大有辦法的疙瘩病,他遲疑了相當時間,終于向師長請準了長假,離開那服務了三年多的師部,離開那敵我犬牙交錯,隨時會發生激戰的第×戰區。他剛進那師部的時候,是一位文書上士,現在他離開,卻已是文書上尉。他得了假條,得了一千元的盤纏,額外又得了師長給的一千元,說是給他買藥的。臨走的上一晚,同事們湊公份弄幾樣簡單的酒菜,給他餞行。可是剛喝在興頭上,突然的,緊急集合號吹起來了。這原是家常便飯,但那時候,有幾位同事卻動了感情,代他惋惜,恐怕第二天他會走不成。后來知道沒事,又為他慶幸。當時他也激動得很,平時不大善于自我表現的他,這時也興奮地說:“要是發生戰斗,我就不回去也沒關系,我和大家再共一次生死!”  現在到了家了,不知怎地,這在師部里遇到的最后一次緊急集合號卻又闖進了他在家第一晚的夢魂里。  像突然受驚而四散躲藏起來的小雞又一只一只慢慢地躲躲閃閃地從角落里走了出來,夢境的節目也零零碎碎在他記憶中浮起。這是驚慌和喜悅,辛酸和甜蜜,過去和未來,現實和夢想,攪在了一起的。他閉著眼睛,仿佛又回到夢中:他出其不意地把一頭牛買好,牽回家來,給兩位老人家一種難以形容的驚喜,正跟他昨日傍晚出其不意走進了家門一樣;但正當父親含笑拍著牛的肩項的當兒,緊急集合號突然響了,于是未來的夢幻中的牛不見,過去的現實的軍中伙伴們跳出來了。……張文安裂開嘴巴無聲地笑了起來,雖然是夢,他心里照樣是甜甜蜜蜜的。回來時他一路上老在那里盤算那密密縫在貼身口袋里的幾個錢,應作如何用途。師長給這一千元的時候,誠懇地囑咐他:千萬別胡亂花了,回家買藥保養身體。他當時感動得幾乎掉下眼淚來,他真誠地回答道:“報告師長:我一定遵守師長的訓示。身體第一,身體是我們最大最重要的本錢!”但上路后第一天,他就有了新的意見,師長的“身體第一”的訓示,他還是服膺的,可是他又一點一點自信他這疙瘩病只要休養一個時期,多吃點肉,——至多像那位不愛多開口的軍醫說的多吃雞蛋,就一定會好的;他覺得他應該省下這一千元孝敬父母,讓父母拿這一千元去做一件更合算的事情。但父母拿這一千元又將怎樣辦呢?這一點,卻費去了他半月旅程中整整大半時間的思索。母親的心事他是知道的:把房子修補修補,再給他討一房媳婦。父親呢,老早就想買一條牛,他家自從最后一次內戰時期損失了那壯健的花牛以后,父親好幾次籌劃款項,打算再買一條,都沒有成功。他料得到,父母將因此而發生爭執,而結果,父親一定會說,“文兒,師長給你買藥的,你不可辜負人家的好意。”整整一星期,在路上閑著的時候,他老是一邊伸手偷偷地摸著貼身口袋里那一疊鈔票,一邊思索著怎樣解決這難題。后來到底被他想出一個很巧妙的辦法來了:他將不說出他有這么一注錢,到家歇一天,他就背著父母買好一條牛,親自牽回家,給父母驟然的一喜。  張文安越想越高興,他的眼前便出現了一條美麗的黃牛,睜大了兩只潤澤有光的眼睛,嘴巴一扭一扭的,前蹄跪著,很悠閑地躺在那里。  張文安又忍不住笑了:這回卻笑出聲來,而笑聲亦驚破了他的夢幻,他抬頭一看,紙窗上已經染滿了鮮艷的粉紅色。鄰家的雄雞正在精神百倍地引頸高啼。隔壁父母房里已經有響動,父親在咳嗽,母親在傾倒什么東西到蔑籮里。  張文安也就起身,穿好了衣服,一邊扣著鈕子,一邊他又計劃著,如何到鎮上找那熟識的董老爹,如何進行他那夢想中的機密大事。“也許錢不夠,”——他擔心地想,但又立刻自慰道,“差也差不了多少罷,好在路費上頭還有得剩呢,這總該夠了。”于是他又一度隔著衣服捫一下貼身口袋里那一疊票子,臉上浮過一個得意的微笑。  昨天到家,已經不早;兩位老人家體恤兒子,說他路上辛苦了,略談了幾句家常話便催他去睡了。可是兩位老人家自己卻興奮得很,好像拾得了一顆夜明珠,怕沒有天亮的時候,連夜就去告訴了左鄰右舍。老頭子還摸黑走了一里路,找到他平日在茶館里的幾個老朋友,鄭重其事傾吐了他心里的一團快樂。他又打聽人家:“文書上尉這官階有多大?”老頭子心里有個計較:為了慶賀兒子的榮歸,他應當賣掉一擔包谷擺兩桌酒請一次客,他要弄明白兒子的官階有多大,然后好物色相當的陪客。  昨天晚上,張文安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莊,所以今天張文安起身后不久,東邊山峰上那一輪血紅的旭日還沒驅盡晨霧的時候,探望的人們就擠滿了張家的堂屋。  他們七嘴八舌的把一大堆問題扔到張文安面前,竟使得這位見過世面的小伙子弄得手足無措,不曉得回答誰好!他只能籠籠統統回答道:“好,好,都好,前方什么都好!打得很好!吃的么?那自然,到底是前方呢,可是也好!”他嘴里雖然這么說,心里卻覺得很抱歉,為的他不能夠說得再具體了。他覺得那些不滿足的眼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盯在他臉上,似乎都有這樣的意思:什么都好,我們都聽得慣了,可是你是本村人,自家人,你不能夠多說一點么?  張文安惶惑地看著眾人,伸手拉一下他的灰布制服的下擺。在師部的時候看到過的軍事法庭開庭的一幕突然浮現在他心上了,他覺得眼前這情形,他區區一個文書上尉仿佛就在這一大堆人面前受著審判了,他得對自己的每一句話負責,他明白他的每一句話所關非小。這樣想的時候,他就定了心,用了十分自信的口氣說:“苦是苦一點,可是為了打倒日本鬼子,不應該苦一點么?……”他頓住了,他很想把平時聽熟了的訓話拿出幾句來,可是終于只忸怩地笑了笑,很不自然地就結束了。  接著,張文安的父親和幾個年老的村里人用了充滿驚嘆的調子談論起這個變化多端的“世道”來。而另外幾位年青的,則向張文安探聽也是在前方打鬼子的幾個同村人的消息。  “不知道。”他想了想,慢慢搖著頭說。但恐怕對方又誤會,趕快接下去解釋道:“當真不知道呢。你想,前方地面有多大?幾千里!光說前方,知道他們是在哪一個戰區呢?即使同在一個戰區,部隊那么多,知道他是在哪一個部隊里呢?就算是同在一個部隊里罷,幾萬人呢,要不是碰巧,也不會知道的。”  “哦,早猜到你是一個都不知道的啦!”  有人這么譏諷了一句。張文安可著急起來了,他不能平白受冤,他正想再辯白,卻有一個比較老成的人插嘴道:“算了,算了:讓我們來問一個人,要是你再不知道,那你就算是個黑漆皮燈籠了。這一個人,出去了有四年多,走的地方可不少,到過長沙府,到過湖北省,也到過江西,他上前方,不是光身子一條,他還帶著四匹馱馬,和一個伙計:這一個人,你不能不知道。”  “對,對,有兩年光景沒訊息了,他的兒子到處在打聽。”  別的青年人都附和著說。  “你到底也說出他的姓名來呀!”張文安局促不安地說,好像一個臨近考試的中學生,猜不透老師會出怎樣的題目來作難他。  但是他這心情,人家并不了解。有一位朝同伴們扁扁嘴,半真半假的奚落張文安道:“不錯,總得有姓名,才好查考。”“姓名么?”另一位不耐煩地叫了,“怎么沒有?他就是山那邊村子里的喂馱馬的陳海清哪!”  “陳海——清!哦!”張文安回聲似的復念了一遍。他記起來了,自己還沒上前方去的時候,村里曾經把這陳海清作為談話的資料,為的他丟下了老母和妻子,帶著他的四匹馱馬投效了后方勤務,被編入運輸隊,萬里迢迢的去打日本;陳海——清,這一個人他不認識,然而這一名字連帶的那股蠻勁兒,曾經像一個影子似的追著他,直到他自己也拿定主意跑到前方。他的眼睛亮起來了,正視他面前的那幾位老鄉,他又重復一句,“陳——海清!怎么不知道!”可是戛然縮住,他又感到了惶惑。到了前方以后的陳海清,究竟怎樣呢?實在他還得顛倒向這幾位老鄉打聽。在前方的緊張生活中,連這名字也從他記憶中消褪了,然而由于一種受不住人家嘲笑的自尊心,更由于不愿老給人家一個失望,他昧著良心勉強說:  “陳——他么——他過得很好!”  話剛出口,他就打了一個寒噤。他聽自己說的聲音,多么空洞。幸而那幾位都沒理會。第一個問他的人嘆口氣接著說:“唉,過得很好。可是他的馱馬都完了。他兒子前年接到的信,兩匹給鬼子的飛機炸的稀爛,一匹吃了炮彈,也完了,剩下一匹,生病死了,這一來,陳海清該可以回來了么?可是不!他的硬勁兒給這一下挺上來了,他要給他的馱馬報仇,他硬是當了兵,不把鬼子打出中國去,他說他不回家!——哦,你說,他過得很好,這是個喜訊,他家里有兩年光景接不到他的信了。”  “原來是——”張文安惘然說,但感得眾人的眼光都射住了他,便驚覺似的眼睛一睜,忙改口道,“原來是兩年沒信了。沒有關系,……陳海清是一個勇敢的鐵漢子,勇敢的人不會死的。他是一個好人,炮彈有眼睛,不打好人!”他越說越興奮,自己也不大弄得清是他的想當然,還是真正實事,但奮激的心情使他不能不如此:“我想,他應該是一個上等兵了,也許升了排長。陳海——清,他是我們村子里的光榮!”  “那——老天爺還有眼睛!”眾人都贊嘆地說。  “誰說沒有眼睛!”張文安被自己的激昂推動到了忘其所以的地步。他滿臉通紅,噙著眼淚。“要不,侵略的帝國主義早已獨霸了世界。”他莊嚴地伸起一只臂膊,“告訴你們: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壞人少。我在前方看見的好人,真是太好了,太多了,好像中國的好人都在前方似的。壞人今天雖然耀武揚威,他到底逃不了報應。他本人逃過了,他的兒子一定逃不過。他兒子逃過了,兒子的兒子一定要受報應。”  張文安整個生命的力量好像都在這幾句話里使用完了,他慢慢地伸手抹一下頭上的汗珠,惘然一笑,便不再出聲了。  當天午后,浮云布滿空中,淡一塊,濃一塊,天空像幅褪色不勻的灰色布。大氣潮而熱,悶的人心慌。  張文安爬上了那并不怎樣高的山坡,只覺得兩條腿重得很,氣息也不順了。他惘然站住,抬起眼睛,懶懶地看了一眼山坡上的莊稼,就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坡頂畢竟朗爽些,坐了一會,他覺得胸頭那股煩躁也漸漸平下去了。他望著自己剛才來的路,躺在山溝里的那個鎮,那一簇黑魆魆的房屋,長長的像一條灰黑斑駁的毛蟲;他定睛望了很久,心頭那股煩躁又漸漸爬起來了,然后輕輕嘆口氣,不愿再看似的別轉了臉,望著相反的方向,這里,下坡的路比較平,但像波浪似的,這一坡剛完,另一坡又拱起來了,過了這又一坡,便是張文安家所在的村莊。他遠遠望著,想著母親這時候大概正在忙忙碌碌準備夜飯,——今天上午說要宰一只雞,專為遠地回來的他。這時候,那只過年過節也舍不得吃的母雞,該已燉在火上了罷?張文安心里忽然感到了一種說不大明白的又甜又酸的味道。而這味道,立刻又變化為單獨的辛酸,——或者說,他惶恐起來了。好比一個出外經商的人,多年辛苦,而今回來,家里人眼巴巴望他帶回大把的錢,殊不知他帶回來的只是一雙空手,他滿心的慚愧,望見了里門,反而連進去的勇氣都提不起來。雖然張文安的父母壓根兒就沒巴望他們的兒子發財回來,他們覺得兒子回來了還是好好的,就是最大的財喜了;雖然張文安一路上的打算以及今天上午他托詞要到鎮上看望朋友,其實卻懷著一個“很大的計劃”,他的父母也是一絲一毫都不曉得:雖然兩位老人家單純的巴望就是看著兒子痛快淋漓享用那只燉爛的母雞;——然而張文安此時隔著個山坡呆呆地坐在路邊,卻不由不滿心惶恐,想著是應該早回家去,兩條腿卻賴在那里,總不肯起來。  他透一口長氣,再望那條躺在坡下山溝里的灰黑斑駁的大毛蟲,想起不過半小時前他在那些污穢的市街中碰到那一鼻子灰,想起他離開前方一路回來所做的好夢,想起上午從家里出來自己還是那么十拿十穩的一肚子興頭,他不能不生氣了。他恨誰呢?說不明白,但所恨之中卻也有他自己,卻是真確的。他恨自己是一個大傻瓜。別說萬象紛紜的世界他莫明其妙,連山坡下邊那個灰黑斑駁的小小毛毛蟲的社會也還看不透。  雖然董老爹嘲笑他出外幾年,只學了賣狗皮膏藥那幾句,可是他此時想來,倒實在感激這位心直口快的酒糟鼻子老頭兒的。他揭開了那霉氣騰騰的暗坑的蓋兒,讓張文安瞥了一眼。當這老頭兒告訴他“千把塊錢只好買半條牛腿”的時候,張文安固然呆了一下,但亦不過掃興而已,接著老頭兒又嘶著嗓子談到那些脹飽了的囤戶,談到那些人的偷天換日的手段,豪侈糜亂的生活,張文安這可駭住了,一種復雜的情緒擾亂了他的心靈。他還在聽,但聽又聽不進。終于他惘惘然走出了那市鎮,爬上這回家去的第一坡,帶著滿肚子的懊惱和氣憤。  干么這樣忙著回去,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他只覺得他到鎮上去的目的已經一下子碰得粉碎,甚至還隱約感到他這次從前方回來也變成了毫無意義了。他的憤恨,自然是因為知道了還有這些毫無人心的家伙把民族的災難作為發財的機會,但如果不是他一路上想得好好的計劃竟成了畫餅,那他在憤恨之中也許還不會那么悲哀。  一只杜鵑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老是在叫。  云陣似乎降得更低了,好像直壓在頭上,呼吸不方便。  張文安終于懶懶地站起來,不情不愿地走下坡去。但走了幾步以后,他的腳步就加快了。現在他又急著要回到家里,好像一個人在外邊吃了虧,便想念著家的溫暖,他現在正是十分需要這溫暖。“只能買半條牛腿!”他想著董老爹這句話,心又一縮,但嘴角上卻逼出一個獰笑來。有沒有一條牛,說真心話,他倒可以不怎么關切,但最使他憤懣而傷心的,是他的想把那一千元如何運用的打算整個兒被推翻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隔衣服摸一摸襯衣口袋里那一疊票子。方方的,硬硬的,是在那里,一點兒不假。但手上的感覺盡管還是和一路幾千里無數次的捫摸沒有什么不同,心里的感覺卻大大兩樣了。“嗨,半條牛腿呵!”他又這么想。這回卻不能獰笑了,他吐了口唾沫。  四  一口氣下了坡,在平坦的地面走得不多幾步,便該再上坡了。因為是在峽谷,這里特別陰暗。散散落落幾間草房,靠在山坡向陽這邊。一道細的溪水忽斷忽續從這些草房中間穿了過來。  張文安剛要上坡,有一個人從坡上奔下來,見了他就歡天喜地招呼著,可是這一個人,張文安卻不認識。  這年青人滿臉通紅,眼里耀著興奮喜悅的光彩,攔住了張文安,就雜七夾八訴說了一大篇。張文安聽到一半,也就明白了;這年青人就是陳海清的兒子,剛到他家里去過,現在又趕回來,希望早一點看見他,希望多曉得一些他父親的消息。  “啊,啊,你就是陳海清的兒子么?啊,你的父親就是帶著四匹馱馬到前方去的?……”張文安驚訝地說。年青人的興奮和快樂,顯然感染了他了,他忘記了自己和陳海清在前方并未見過一面,甚至壓根兒不知道這個人物在什么地方,“了不起,你的父親是一個英雄!”他莊嚴地對那年青人說,“勇敢!……不差,當然是排長啦。”他隨口回答了年青人的喜不自勝的詢問,完全忘記這是他自己編造出來應付村里人的。  原來今天早上張文安信口開河說的關于陳海清的一切,早已傳到了那兒子的耳朵里,兒子全盤都相信,高興的了不得,正因為相信,正因為高興,所以他不惜奔波了大半天,要找到張文安,請他親口再說一遍,讓自己親耳再聽一遍。  兩人這時已經走近了一間草房,有一只廢棄的馬槽橫躺在木板門的右邊。陳海清的兒子說:“這里是我的家了。請你進去坐一坐,我的祖母還要問你一些話呢。她老人家不是親自聽見就不會放心的。”  張文安突然心一跳。像從夢中醒來,這時候他方才理解到自己的并無惡意的編造已經將自己套住了。怎么辦呢:繼續編造下去呢還是在這兒子面前供認了自己的不是?他正在遲疑不決,卻已經被這兒子拉進了草房。  感謝,歡迎,以及各種的詢問,張文安立即受了包圍,呆了半晌,他這才看清在自己面前的,除了那兒子,還有一位老太太,而在屋角床上躺著的,又有一位憔悴不堪的中年婦人。他惘然看著,嘴里盡管“唔唔”地應著,耳朵里卻什么也不曾聽進去。受審問的感覺,又浮起在他心頭。但終于定了神,他突然問那兒子道:“生病的是誰?”  “我的母親,”兒子回答。  “快一年了,請不起郎中,也沒錢買藥吃。”老太太接口說,于是又訴起苦來:優待谷夠三張嘴吃,可不夠生病呢;哪又能不穿衣么,每年也有點額外的恤金,可是生活貴了呀,縫一件衣,光是線錢,就抵得從前兩件衣。  “媽媽的病,一半是急出來的,”兒子插嘴說,“今天聽得喜訊,就精神得多呢!”  “可不是!謝天謝地,到底是好好兒在那里,”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忽然像是展開了,顯得莊嚴而虔誠,“菩薩是保佑好人的!張先生,你去打聽,我們的海清向來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好人,我活了七十多歲,看見的多了,好人總有好報!”  “可不是,好人總該有好報!”床上的病人也低聲喃喃地說,像是在作禱告。  現在張文安已經真正定了神。看見這祖孫三代一家三口子那么高興,他也不能不高興;然而他又心中惴惴不安,不敢想像他這謊萬一終于圓不下去時會發生的情形。現在他完全認明白:要是他這謊圓不了,那他造的孽可真不小。這一點,逼迫他提起了勇氣,定了心,打定主意,撒謊到底。  他開始支支吾吾編造起關于陳海清的最近的生活狀況;他大膽地給陳海清創造了極有希望的前途,他又將陳海清編派在某師某營某連,而且還胡謅了一個駐扎的地名。  祖孫三代這一家的三個人都靜靜地聽著,他們那種虔敬而感奮的心情,從他們那哆開的嘴巴和急促而沉重的鼻息就可以知道。張文安說完以后,這祖孫三代一家的三個人還是入定了似的,異常莊嚴而肅穆。  忽然那位老祖母顫著聲音問道:“張先生,你回來的時候,我們的海清沒有請你帶個信來么?”  張文安又窘住了,心里正在盤算,一只手便習慣地去撫摸衣服的下擺,無意中碰到了藏在貼身口袋里那一疊鈔票,驀地他的心一跳,得了個計較。當下的情形,不容他多考慮,他自己也莫明其妙地興奮起來,一只手隔衣按住了那些鈔票,一只手伸起來,像隊伍里的官長宣布重要事情的時候常有的手勢,他大聲說:“信就沒有,可是,帶了錢來了!”  老祖母和孫兒驚異地“啊”了一聲,床上的病人輕聲吐了口長氣。  張文安脹紅著臉,心在突突地跳,很艱難地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一疊票子來,這還是半月前從師長手里接來后自己用油紙包好的原樣。他慌慌張張撕破了薄紙,手指木僵地撂住那不算薄的一疊,心跳的更厲害,他的手指正要漸漸摸到這一疊的約莫一半的地方,突然一個獰笑掠過他的臉,他莽撞地站起來就把這一疊都塞在陳海清的兒子的手里了。  “啊,多少?”那年青人只覺得多,卻還沒想到多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張文安還沒回答,那位老太太插嘴道:“嗯,這有五百了罷,海清……”可是她不能再說下去了,張文安的回答使她嚇了一跳。  “一千!”張文安從牙縫里迸出了這兩個字。  屋子里的祖孫三代都聽得很清楚,但都不相信地齊聲又問道:“多少?”  “一千,夠半條牛腿罷了。”張文安懶懶地說,心里有一種又像痛苦又像辛酸的異樣感覺。  “阿彌陀佛!”呆了一下,終于明白了真正是一千的時候,老太太先開口了,“他哪來這多的錢?”  張文安轉臉朝四面看一下,似乎在找一句適當的話來回答;可巧他的眼光碰著了掛在壁角的一副破舊的馱鞍,他福至心靈似的隨口胡謅道:“公家給的,賠償他的馱馬。”“呵呵——”老太太突然梗咽了似的,說不下去,一會兒,她才笑了笑,對她的孫子說:“可不是,我說做好人總不會沒有好報!”  床上的病人低聲在啜泣,那年青人捧著那些票子,老在發楞,不知道怎么好。  張文安松一口氣,好像卸脫了(www.lz13.cn)一副重擔子,伸手捋去額角的汗珠,就站起來說道:“好心總有好報。這點兒錢,買藥醫病罷。”  從這一家祖孫三代顫著聲音道謝的包圍中,張文安逃也似的走了。他急急忙忙走上山坡,直到望見了自己的村子,這才突然站住,像做夢醒來一般,他揉了下眼睛,自問道,“我做了什么?”然后下意識地隔衣服捫了捫貼身的口袋,輕聲自答道:“哦,我總算把師長給的錢作了合理的支配了!”又回頭望了下隱約模糊的陳家的草房,毅然決然說,“我應當報告師長,給他們查一查。”于是就像立刻要趕辦“速件”似的,他一口氣沖下坡去,巴不得一步就到了家。  1943年7月22日。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風景談 茅盾:冥屋分頁:123

你將得到比你想要的更多  文/meiya  剛才打了一個電話,二手洗衣機店說過兩天送一個全自動的洗衣機過來,我感到很滿足,環顧整個小屋,兩年以來,這里曾住六個女孩,有兩個離開上海回家鄉了,有兩個搬走準備結婚了,原先這個40平米不到的空間里住著四個人,現在只住了兩個人。空調修過2次,自己動手清洗了3次,下水管找師傅修了3次,浴室的花灑換了3個,家里的燈泡換過多少個自己記不清楚了,只記得自己換過一次搞得家里斷電,樓下鄰居因為衣服晾曬滴水的事情,上來罵過我們至少3次,每一次都是我賠禮道歉,連續5個冬天用冷水手洗衣服洗床單以及厚重的大衣,現在終于要結束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拉開夏天換上的厚窗簾,陽光照耀著桌子上的雛菊……我有一絲感動,被自己感動了,我仿佛看到自己一路走來的努力、堅韌和樂觀。  一個從農村走到城鎮,再從城鎮走到城市的姑娘大多都和我有一樣的經歷。你要很努力,甚至比別人要努力很多倍,才能擁有和別人一樣的生活。你必須完全依靠自己,不要指望任何人,因為一旦你開始指望他人了,你就將等待失望,沒有人比自己更值得依靠。  小時候,酷暑的天氣,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刷洗裝稻谷的袋子,全是化肥、復合肥之類的編織袋,彎著腰洗了很久,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腰都要斷了,把洗好的編織袋放在曬谷場上的晾曬,等晾曬好去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穿著短褲的大腿被太陽曬傷,紅腫一片,用手一搓,一層皮就掉下來了。  在農村,家里如果有養豬,夏天的時候,姑娘要挑著簸箕,去水田里撈一種叫水葫蓮的豬草,它有綠色的葉片和長長的根須,剁碎的時候還會讓接觸到的人的皮膚非常癢。如果水田的水不多,不能清洗干凈根須的淤泥,還要挑到河邊清洗干凈,再挑回家,我都不記得自己十幾歲時候的黃昏挑過多少水葫蓮,但我記得我很害怕踩在爛泥地里,因為我總擔心有泥蛇鉆進我的腳趾間。我總是一邊用心用腳留意感受著泥蛇一邊在水田里撈水葫蓮,有的時候我忽然蹦到田埂上,因為踩到一團滑滑的爛泥,以為是泥蛇,自己把自己嚇個半死。  除了挑水葫蓮,還要挑柴,農村需要燒木材做飯燒熱水,所以假期的時候孩子們要跟著父母上山砍柴。有一回,一路上我一會拖,一會扛,一會抱,把一根濕的木頭弄到的家,晚上睡覺的時候連翻個身都疼,我對自己說,我再也不要吃這樣的苦了。  高中暑假在廣州牛仔城的街頭擺夜市,下午4點鐘,廣州的混凝土路面上熱氣依然灼熱,我們就推著車子來到街上,把攤子支起,一條一條的牛仔褲擺好以后就要接待洶涌的夜市人潮,一直到午夜12點,人流稀少,我們才開始收攤,然后數一數今天賣了多少條褲子,賺了多少錢,我總是業績不錯,在和嫂子的銷售比賽中贏過她,結束以后我們會快樂的去吃夜宵或者糖水,然后洗個澡,深夜兩點,躺在店鋪又矮又悶的閣樓里沉沉地睡去。一個月結束以后,我哥哥準備給我500塊錢回家,但是他不相信我,擔心我會弄丟,非要等我上車才肯給我,可是當我上車的時候他忘記給我了。我只好向一起擺夜市的老大爺借了回家的路費,沮喪地坐在回家的汽車上。  如果不是今天寫這篇文,回憶過去,我都不記得自己吃過的這些苦,很多自己以為過不去的苦難都在不經意間跑進了匆匆的時光中了,成為了浮云。當然我吃過的這些苦對很多人來說都不算什么,但是我不想和別人比較,我只想和自己比較,在這個比較中,我看到自己的成長和改變。  大學的時候打工,在超市門口促銷牛奶,第一天上班就遇到借剪刀的問題,因為買一箱牛奶要送一包牛奶,那一包牛奶需要用膠帶捆綁固定在箱子上。我向超市收銀的阿姨借剪刀用來剪膠帶,她一臉嫌棄我是外地人的樣子,沒好氣地對我說:“不借,我們自己也要用的。”那一天,我們賣出去24箱牛奶,第二天我們去借剪刀的時候,那個阿姨還附送我們抹布,因為免費品嘗的時候倒出來的牛奶會把促銷臺弄臟。還幫我們把牛奶箱從超市里面搬到門口來。  后來那個阿姨和我聊起他的兒子,高考分數還比我少一分的人,上了同濟大學,而我只上了一個專科。促銷活動結束的時候那個阿姨用既惋惜又遺憾的語氣對我說過一句話:你真是一個好姑娘,好想你當我們家的媳婦,但是我們家是要娶本科生。我當時什么都沒說,只是微微一笑。后來我在大專畢業的時候拿到國家勵志獎學金;一節課沒上,花了幾百塊買書和考試費用,自考拿到了上師大的本科學位證書。我知道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勢利與不公平,但自己一定要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讓自己更有尊嚴地活著。  大學的時候我打過各種工,除了促銷牛奶還在咖啡館當服務生,從早上9點到晚上9點。有一次下班差不多10點了,我站在回來的公交車上,那是個夏天,我穿著緊身牛仔褲,然后屁股就被后面一個猥瑣大叔抓了兩把。我向身后看了兩眼,有兩個阿姨向我使眼色,暗示是那個黃毛大叔干的。我假裝利用汽車慣性,向后踩了那個猥瑣大叔一腳,但是根本都不解氣。最后我趁著那個猥瑣大叔下車的機會使勁地踢了他的大腿一腳,公交車載著我離開了,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在人行道上,我心里既痛快又緊張,害怕他要報復我,有那么一段時間我都害怕坐那趟公交車去咖啡館。后來,一下公交車,我忍不住放聲大笑,我覺得打擊壞人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然后一抬頭我就看到天上一輪金黃的滿月,就這么靜靜地掛在天上,我又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覺得心里好委屈好難過,最后我就一路哭著回宿舍了。回憶起來,真是笑死人了。  我非常愛錢,有的時候甚至嗜錢如命,我覺得沒錢的日子真是可怕,你會因此挨餓受凍沒有尊嚴地生活,我一直想過有錢人的生活。過去的幾年,在夜里,我常常做夢,夢見丟了錢包,醒來趕緊找錢包,看到錢包依然還在,我會舒一口氣,安心睡去。  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對我說過一句話:“你什么東西都能看不起,就是不能看不起錢。”  那是小學一年級的端午節夜晚,因為我的農歷生日是在端午節的前一天,所以生日就不過了,等到第二天跟端午節一起過,在鄉下都是這樣的,如果誰的生日靠近節日,那就等到過節的時候過生日,因為省事,因為省錢。那天晚上我要喝果啤,一種有水果香氣有甜味的飲料,父親給我錢去買了一瓶,找回5角零錢,我把它緊緊拽在手上,我想存起來,我從小就有存錢的習慣,也許那時候我想存到過年買本書,因為我從未買過一本課外書。吃完晚飯,我父親讓我交出從小賣部找回的5角錢,我死活不肯,他大聲地訓斥我,我小孩子的叛逆與倔強脾氣上來,把錢揉皺一把丟在坪上的柴火堆中間,這時候天已經黑了,還開始下起夏天的暴雨。我父親當時非常生氣,他把我拖到外面,把家里的大門關上,讓我找到那5毛錢,找不到就不許進家門。  我抹黑在柴火堆里找那個該死的5毛錢,天邊一道道閃電,雷聲一陣又一陣,我又怕又哭,但是我沒有停止尋找,因為如果找不到就意味著我一夜都會在外面淋雨。最后我找到了那5毛錢,渾身濕透,又冷又累,一邊哭著一邊拍打著家里的大門,我母親放我進去,一邊用干毛巾幫我擦頭發,一邊安慰我,我父親則在一旁對我說了那句話:“你什么東西都能看不起,就是不能看不起錢。”  那時候我的父親為了多賺一點錢供兩個孩子上學和一家人生活,他和村里的男人一起在山上扛木頭,每一根木頭都好幾百斤重,好幾個人扛著一根木頭走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就這樣一步一步把它們運下山。只要腳下一滑,人就會被木頭壓死,這是十分艱苦和危險的活。從這個時候,我知道,雖然我們貧窮,但是我們的每一分錢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掙出來的,它值得每一個人的尊重。錢,從來都是重要的。  我的父母不僅教會我看重錢,尊重錢,也同時教會我看重感情,尊重人。村里誰家遇到困難需要錢的,家里會借錢出去,需要出力的事情他們也總是毫不遲疑的去幫忙。有的時候村里來了乞丐,我媽媽還會給人家送米送錢。外地來村里打工的人,我爸媽從來也不會看不起他們,甚至經常請他們到家里來吃飯。父母輩們吃過比我多得多的苦,他們對比他們更貧困更艱難的人們從不嘲笑而是懷有一種悲天憫人的同情心。  我身上有一種只要去做一件事,一定認真努力盡力去做到最好的干勁,可以說這是一種習慣。上學的時候我就想考試得第一名,工作的時候我希望自己是做得最好的那一個人,就算是拖地板,我也要它光可鑒人,是最干凈的地板,你說這是一種變態的要強也好,或者是一種完美主義情結也好,我只想說優秀是一種習慣,它促使你去創造,去更積極努力地生活。  去年8月底我想多賺點錢,我要為今年去西藏存錢,于是周末干起了幼兒教師的兼職,在一個幼教中心當上門的幼兒數學老師。面試完,中心的老師給我定的薪水是一節課35分鐘40塊,是所有兼職的老師中最高的,他們只有35塊。但是只要認真算下,依然很少,來回要兩個小時,還有車錢,一個小時只有差不多10塊錢,有的時候還要趕場去上課,這家上完匆匆趕去下一家,連喝水吃飯尿尿的時間都沒有。  有一回,也像現在這樣冷的冬天,我在浦東高行上完課在公交車站等車,趕去虹口上另一個孩子的課,可是我站在冷風中等了半個小時都等不到那輛公交車,我全身凍得僵硬,男孩的母親又打電話過來,我感到非常地絕望。  還有一次,我上完自己的課,中心的老師臨時讓我去代另一個老師的課,地方非常遠,下課以后我累得要命,回家的路上還下起了大雨,幼教中心的老師給我打來電話,一接電話我就哭了。  有的時候,我去外地出差,半夜3點才回到家來,一早醒來就趕去學生家里上課。還有的時候,我連續加班一周,周末仍然打了雞血一樣去上課。當時我室友還問我說,你怎么這么累還這么快樂呢?每一天都跟打雞血一樣。我說,我為了去西藏在努力。  也許因為我課上得還不錯,很多只簽訂12個課時合同的家長又跟幼教中心續簽了36個課時。以至今年6月初我要辭職的時候幼教中心的老師苦苦挽留我,在辭職2個月以后,還有家長打電話給我,說孩子想讓我繼續上課。上個星期,幼教中心的老師還打電話來,希望我再去上課。  今年8月的時候,加上工資和幼教中心兼職的錢,以及平時接私活的錢,我已經有了2W存款,比我原來想要的1W多了一倍,于是我就踏上了去西藏的火車。只要你努力,你一定會得到比你想要的更多,如果你還沒有得到你想要的,那是因為你還不夠努力,需要再加一把勁。  那些在農村艱苦生活的日子都過去了,那些沒玩沒了加班,一天只睡3、4個小時的日子也過去了,那些焦慮地趕去給孩子們上課的日子也過去了。我以前的內心經常感到緊張,感覺自己的日子也過得很緊張,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是慌里慌張的樣子。最近這半年我不再做丟錢包的噩夢了,我感受到自己內心不慌不忙,不害怕,不畏懼。  十月底的一天我忘記帶鑰匙出門,也沒帶手機,一個人一點也不害怕回不了家,我在附近的社區圖書館看了大半天的書,然后慢悠悠地回家,室友已經到家了。上個月上洗手間丟了新買的手機,我找大樓的保安人員,看監控錄像,盡自己所能去找,最后還是沒有找到,我心里也不難過,甚至可以說有些淡然。周圍的朋友覺得很驚訝,好像丟手機的不是我。  我現在不害怕失去什么,有的人說那是你一無所有,確實,我現在還是一無所有,但是我知道我擁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很多重要的東西不是用眼睛能看到的,而是要用你的心。你擁有的越多,你就越害怕失去。如果真是這樣,那你擁有的只是外在的物質而不是內心的力量。我現在覺得如果換一個地方生活,我依然會生活得很好。因為我懂創造,因為我會改變,我會努力,我相信自己。  我不知道成功是什么,我只知道生命是體驗的集合,過程一直都比結果更重要,奮斗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道路。只要你的今天比昨天更好,那你就已經獲得成功。不知道在哪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Life is full of minor irritations and trials and injustices”“生活充滿了小小的煩惱,磨難和不公正的事情。”盡管如此,請你相信生命中還存在奮斗、創造、改變、堅強、努力、積極、善良、樂觀這樣更美好的東西。 戰勝自己,你將贏得世界 我所有的辛苦,不過是為了你將來可以不那么辛苦 你將苦難放在什么地方分頁:123

王蒙:過年  為什么,過年對于我更像是一個懷舊的話題?  當然,小時候過年特別激動,因為能吃上一頓肉,因為包餃子,因為穿一件新衣服,因為給大人磕頭和得到壓歲錢。也因為相信家里大人的話,相信這幾天有諸神下界,有祖先的在天之靈在空中巡回,我們必須出言謹慎,行事小心,敬畏與感動上蒼,祈求好運。  還因為小時候覺得過一年是那么長,盼呀盼呀,好不容易才到了嚴冬,到了冬與春的那個微妙的分界處,到了哪怕是強顏也要歡笑一番的年。  還因為放炮仗。小時候我性格懦弱,自己放得很少,但還是喜歡聽旁人放。有激動人心、什么事情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感覺。“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我始終不認為王安石的這幾句詩有多么好,但是他的詩永垂不朽,變成了民族文化傳統中國心啦。  1949年以后我做了團的干部,我們的團市委的領導都是熱烈的革命者,工作者,他們最喜歡大年三十聽匯報,大年初一作指示。這是我當時想不通,后來想不通,至今也想不通的。熱情如火,火可能燒著自己。好在這些已經成了往事。1967年,文革如火如荼,各地奪權,叫做“一月革命”,那一年上邊說不過春節,美其名曰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我苦笑,木然。1998年春節我是在美國過的,當時在康州三一學院做訪問學者。美國當然沒有什么春節,什么也沒有。我有點失落。  ……現在呢,我已(www.lz13.cn)經超過了因過年而激動的年紀,春節已經無被取消之虞,我也絕對無需乎為春節被取消而悵然,我已經不必要再為吃餃子與燉豬肉而期盼,與童年的生活水平相比較,現在天天是過年,天天賽過過年。而且過年有了新意,旅游,團拜,在餐館吃年夜飯,電子賀卡,住到一個有娛樂設施的賓館里,吃好的,游泳、保齡球、沙狐球、唱卡拉OK等等。  過年不完全像過年了,更像是一段休假、療養。過年仍然是快樂的,標出這么一天來快活快活,盤算盤算,是必要的。否則好日子過得太快,多少年過去了,只是一瞬間。有個年全家團聚,放好幾天假,吃喝玩樂,叫做太平盛世,令人舒展。  苦了那么多年,總算多數人過上了小康生活啦。過年的時候也稍作回顧,感到一年當中畢竟做了一點有意義的事,這就該高興一番了。過一年覺得自己又老了一年,這當然沒法子,也只能看得開些。過年前開幾次聯歡會,見到素常不易見到的老友老同事,敘敘舊,互道一聲珍重,令人欣慰。同時看到新人輩出,都那么與時俱進而且風華正茂,人人都十分了得……光陰就是不等人啊。有一種說不完的感謝之情洋溢在心中。  至于恭喜發財云云,那是年輕人的事,我們,沒有病就是大財富。其實年輕人也不必急的:該發的財一定會發的,就像一切美好的理想都有可能經過努力變為現實一樣。   王蒙作品_王蒙散文集 王蒙:我又夢見了你 王蒙:濟南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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